大太太住在五福堂,进得院门,便觉里头的丫头婆子束手肃穆,并不似棠梨阁里,丫头们虽也守着规矩,却也时常嬉笑在一处。

    何婉仪有些紧张,上辈子,这地方是她的梦魇之地,每回来都能叫她蜕一层皮,实在是叫人心生恐惧。

    朱兆平已经大步往厅内走去,何婉仪小碎步紧随其后,却从他脚下如风,双拳不自觉紧握的情形,猜到了他心中的不宁。

    记忆里,这五福堂朱兆平来的次数很少,甚至比不上朱老太爷的静心斋,他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,是朱老夫人的妙心堂。

    大太太正和大老爷坐在屋子里喝茶,何婉仪二人进去的时候,大老爷已经面露出不耐来,见得他们二人,才在脸上绽出一抹笑,热情道:“快来坐,这是才下来的枫露茶,已经泡了三遍了,正是喝的时候。”又招呼丫头给二人上茶。

    再次看见这个大老爷,何婉仪心里说不出的感觉。她厌恶他在外沾花惹草,惹了个不安于室的妓子,给朱家蒙羞。却又感激他当初的维护,虽然这样的维护,也只有那么偶然一回。

    “给爹娘请安。”朱兆平扠手而立,淡淡道。

    何婉仪也忙矮身福礼:“给爹娘请安,爹娘万福。”

    大老爷喜笑颜开,摆摆手道:“快起来,莫要多礼。”又招呼道:“坐下喝茶!”

    大太太倒是对朱兆平的到来感到一丝意外,自从那件事发生后,她这个小儿子便再也不肯亲近她了。只是她也不敢过分训教,这孩子不比老大,自来便是执拗不驯的性子,若是惹急了,怕是当年的事情便要被他不管不顾地全给抖落出来了,到时候老爷知道了,还不要了她的半条命去。

    “都喝茶吧!”大太太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,捧着茶碗安静地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只是茶还没喝两口,大老爷却是急了。他自来不喜欢来这五福堂,巴不得赶紧吃完了就走,见着人都来了,干脆搁了茶碗说道:“喝什么茶,喝饱了还如何吃饭,这就上菜吧!”

    大太太忙阻拦道:“兆文和他媳妇还没来,两个孩子也没来,老爷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大老爷立时不高兴了:“叫他们来做甚?”

    大太太忙回道:“兆平媳妇儿才进门,一家子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,也好更熟稔些。”

    大老爷冷冷哼道:“一家子?那兆恒呢?宛如呢?他们不是我的孩子,不是一家子了?”

    那两个都是姨娘生的,怎会跟他们是一家子。大太太愤愤不平,可又不敢说出口,只能把眼睛看向了朱兆平。

    只是朱兆平却不乐意为母出头,他端起茶碗,垂着眼睫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何婉仪正安静地察言观色,眼见大太太看向了朱兆平,可后者却是事不关己的模样,她心里一悚,忙也垂首坐好,装着一副羞怯不敢抬头的模样出来。

    果然,大太太的眼睛很快便看向了何婉仪。然后眉头一皱,心中暗骂不已。什么东西,婆婆吃了亏,这做儿媳妇的竟是不言不语低着头,装什么狐媚子柔弱无助的样子。

    大老爷见大太太不说话,只把眼睛恶狠狠得盯着老四的新妇,不高兴道:“你盯着四媳妇做甚,快呀,叫人上菜上饭。”

    大太太无奈,只能转头看向了丫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