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压火苗,“啵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桌前倒映在地上的人影抖了抖,苏媚原来装出来的脸红,如今是真的红透。

    她有个秘密,从未令外人知道,只因那秘密着实不堪,她……她是重生的人,世人都说黄粱一梦,也不知道哪位仙人看她可怜,赐了一颗后悔药,叫她再这世上重新走一遭。

    她,原是嫁过人的。

    只是所嫁非人,成亲前的甜言蜜语待成亲后,皆成了数落,苏媚自小骄纵任性,如何忍耐,便时常与那人争吵,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,可那人……又偏偏是个银样镴枪头,行房不过三秒,她心里一点缠绵意还没得到满足,便空空落落没着处,那人瞧出来,还总数落她不和顺贤惠,便是勾栏里的姑娘也没那么馋房里的事情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可是,她就是很想!

    苏媚从前觉着夫妻之间坦诚为重,几次被打击后,只得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欲望,遮掩内心想法,为着早年心里的情意,想着自己选的人不怪别个,默默忍受。

    可那人心术深沉,娶她不过是为着“谋财”,背后势力谋划多年,为的就是步步蚕食,拿她苏府前朝宝藏的秘图,爹爹本已察觉了端倪,行事十分小心,岂料那群人干脆派杀手屠戮了苏府全族,待苏震霆带着人匆匆赶回老家,这一去,就再也未能回到东陵城。

    一直到爹爹去世,她终于看清了豺狼虎豹的面目,可惜下毒报仇不得,心如死灰,那人贪恋她的美貌,虽未杀她却将她圈禁,在外也不再掩饰,一代还宗,砸了苏家百年商匾,待得最后,苏家的旧部联系上苏媚,这才里应外合,纵火烧了整个苏府,与那人同归于尽,她死时不过二十三岁,头发却已半白。

    想到这,痴痴看着地面自己被拉长的影子,灯芯一摇,苏媚这才惊觉自己落了一滴泪,连忙用指尖擦了。

    真是的!

    今天可是她的大喜事!

    到今日,一直都是顺顺利利,想这些糟心事情作甚。

    她既重来一回,再不要受感情的磋磨,也厌极了油嘴滑舌的男人,偶尔听男人多说几句话,都觉着聒噪。立志要好好赚钱,钻进钱眼里,做那南郡第一乃至全国第一的豪商!

    身边这传说中的大侠,可是举世公认决不为难人的性子,一言九鼎,惜字如金,原本她想着,这人肯定不会愿意当赘婿,但凡自身有本事的男子哪个愿意入赘呢,便是以“责”相挟,以“弱”示之,也难保没有纰漏。

    她光是计划都写了好几张纸,生怕此人一个轻功就飞没了影子,如今进了她房里,都还有些不敢相信,她让侍女们连夜背的好些话术都未用上,大侠便同意了。

    到了这个节骨眼,锁了门窗,苏媚才彻底放下心。

    调查属实,传言非虚,果然是真真正正有担当的男子。待过几年,她苏府摆脱了阴谋,她定要帮大侠避开传言里那谋害他性命的女人兄弟。

    等一切事情结束,再签下和离书,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

    苏媚啊苏媚,可不能再害羞了,还是赶紧把这到嘴边的肥鸭子一口吞了才是!

    苏媚深呼吸了一口,放在桌子上的手,轻轻碰上了杨争粗糙的手背,“夫、夫君,我们歇了吧。”